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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北大博雅讲座

    我很荣幸到这里来,并有机会谈谈古老智慧。

护法的角色
    在这个如此强调物质化发展的当今时代,即便是有时间和想法来安排这样一个聚会都是很值得随喜的。我听说在座各位很多是金融或工商业界人士。一瞥之下, 有人可能会觉得佛教的哲学和修持是为出离者,那些流连于岩洞的隐士或僧侣们而特别预备的。每当我们想到佛教,我们想到的是托钵,出离于家庭,和禁欲主义,而很多时候我们忘记了佛教的兴盛,以及更为重要的,佛教文化的繁荣实际上是由于许多伟大的护法。不仅对佛教,而且其他的宗教和哲学,比如说道教和印度教来说,亦是如此。当我们谈及佛教的时候(想必道教亦是如此)我们马上会想到阿罗汉以及圣者,却极少会想到阿育王或元代皇帝们这样的伟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我们不会拥有今天的这一切。我觉得这一点很重要,尤其是在这个经济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当代世界。那些关切或与经济密切联系的人们,需要听闻像佛法这样的古代智慧。

四个不可缺的原则
    公元四世纪时,有一位伟大的印度思想家写了一部很重要的典籍,我简单总结一下。他说有四件不可缺的事情 – 或者说四个不可缺的策略或原则 – 一个人需要富足,快乐和充实的一生。他说我们必须要快乐,我们不应该否定快乐,这点我相信大家都同意。为了得到快乐,我们必须要有财富。我想大家对这点也不会觉得难理解。然后他又说,为了得到快乐和财富,我们需要纪律。我们需要遵从某种规矩或制度。我想我们大多数人从智识的角度能理解,可是从情感的角度来说,就不那么容易接受了。理想的状况是我们都能快乐和富足,但是又用不着纪律。可事实上并非如此。这三件事情是比较容易理解的,我觉得这些是很多名牌商学院课程里所教授的。 我相信在座诸位一定明白这些,肯定远比我了解。而所有这些原则中最为重要的实际上是第四条,我想商学院是不教授这一条原则的。我们今天早上来谈谈这条原则。没错,你应该得到快乐,你应该有大量的财富来得到快乐,而且你应该有纪律。第四条原则是你必须知道,最终这前三条原则都没什么用。它们在某种程度上会有些用,但永远不会完全达到你的期望,因为实际上快乐是个幻象,财富和纪律亦是如此。当然从我们的情感的角度,甚至有时候从智识的角度来说, 这是很难接受的。可是事实上,如果我们能向内探寻,那么这三条原则皆为幻象。或者让我从另一个稍稍不同的角度来作解释。

“获取”和”安住”
    我们都希望能够自信和坚强,绝不希望变得软弱。有两种方法可以令我们变得自信,或者不软弱:就是通过“获取”和“安住”。现在我们大部分人试图以获取各种东西来增强自信,比如说最大的车,最扁平的表,最小的手机,最光亮的金牙,所有这些。不同的人希望通过拥有一些事物以增长各自的信心,他们认为这些事物可以带来某种存在或认知。另一种强化我们自信的方式则是简单地安住于做一个人,做一个父亲,一个母亲,女儿,姐妹或是兄弟,基本上仅仅是安住。当然这很抽象,因为到最后,我们总是觉得为了要做个好爸爸,我们必须得买份礼物;我们总是被“获取”的概念所俘虏。要想做一个不错的女朋友或男朋友,你得请你的伴侣去最昂贵的餐厅。这是施者和受者两方面共有的观念。我们会认为:“哦,他/她肯定很爱我,因为他/她花了这么多钱去买这个特别的戒指”。所以是通过“获取”来赢得自尊和增强自信。

时间
    现在有不少在灵性之路上探寻的思想家们会驳斥这类想法,他们会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于安住而非获取。当然在这个高速发展的,每个人都更重视获取的物质世界里,这是很难做到的。而实际上我们是时间的牺牲品。假如我们有一百年的寿命,以我所看到的诸位和你们所看到的我,我们之中大多数人一半的生命已经消逝了。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还能活五百年的话,那么花一百年去经历一个“获取”的阶段,然后最终明白“安住”,并投入余生的时间和财富于“安住”,这样还有些道理。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有一件事情是毫无疑问人类所共通的,就是我们都寻求快乐。当然快乐的定义有所不同。但我们大多数人穷尽一生忙于筹备快乐。你可以说筹备快乐本身即是一种快乐,但这却很令人悲哀,因为你穷尽毕生大部分的时光,以为有那么一天你会去某个地方过上快乐和放松的生活,然而那一天似乎永远不会来到。所以鉴于我们所拥有的短暂时光,我们必须得实现我们都希望得到的那个快乐。
    强调获取还有其他的含义,如果你如此强调获取, 财富会突然变成你的上帝和目标,仅此而已。如果只有一部分人这样想,那还好,但是当大多数人认为财富是终极目标的时候,那么自然就产生问题了。比如说,在印度坐火车旅行的时候,有时在途经漫长的荒芜之地后,你会突然见到一个雕刻精美的大门。这是古代的印度,你会想,这样一个大门是什么意思呢?既没有人会穿过它,它的左右也没有围栏,它就只是在旷野中的一个门而已,完全没有实际用场。但这恰恰是无用之用。这扇门曾给予见到它的人无比的愉悦。从物质化的角度来看,成为一个佛教徒实际上是变得“无用”。一旦你不再为某种目的或“有用”所驱使,忽然间你会发现幸福。当然对你我这等物质化的众人来说,这很难领会。对我们来说,每一件事都需要有某种目的和某种用途,因为我们希望它们变得有用,所以我们没办法做到无为。

道和儒
    我对《道德经》知之甚少,只是少许读过一些内容,这是一部极其深奥的典籍。我想激将大家一下,以便接下来你们可以跟我辩论。就象我之前所说的,我对中国哲学和文化了解的不多,但从我所读到的只言片语来看,我觉得儒家代表了“获取”的那一派,必须说明我绝对不是排斥它,实际上我在西方,比如说在欧美等地上课的时候,我还大力鼓吹儒家价值观,因为它们真的非常重要。而当我读到《道德经》这样的典籍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一本与“安住”有关的书。字里行间它提到的是我们应当如何“无为”。我记得它甚至以无名为开篇,因为“名”已经是造作,而造作则已是过患。如果心在寻求有用之物,寻找有大用而非无用之物,那么这样的心是很难做到无为的。所以,以我管见,老子和庄子代表了“安住”的那一派。
    令人遗憾的是,现在我们变得不再关注这些教导我们如何安住的哲学,因为它们没什么实际用途。而实际上,探寻我们急躁的心恰恰是最有实用价值的。有些人可能会对阅读这类哲学典籍有些许兴趣,但仅仅是阅读而已,并非把这些智慧应用到每日的生活中去。这对人类是巨大的损失。对地球、对生态和环境以及所有这些,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我并不奢望所有的人都能远离贪婪,那要求太高了。两千五百年前, 释迦牟尼佛出现并对贪婪给予了开示,如今仍然随处可见贪婪之人。但我觉得尚可谈及和期望我们能有一种更为清醒的贪婪,一种更具觉悟性的贪婪。我之所以讲这些,一部分是为了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佛教哲学做一个铺垫。

佛教是哲学还是宗教?
    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简要的说是告诉大家佛教思想的精要。我并不知道佛教是否是一个哲学,关于这点仍然是可以讨论的。首先在英文中哲学一词是由希腊文衍生出来的,如果我们由希腊语直接翻译哲学这个词的话,那我们所说的哲学似乎是被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等人所接受的那种哲学。从他们和他们那类的人的理解上来看,佛教并非此类哲学。我有种感觉,中文里“哲学”的含义和西方文字中的有很多不同。
    佛教是宗教吗?现在大多数学者说它并非宗教,我倾向于同意。因为佛陀的名言之一就是来了解,而不是来加入。佛教徒既不相信一个全能的造世主,也不相信上帝,或有一个真实存在且需要被拯救的,可升天堂或坠地狱的灵魂。而同时佛教又有许多宗教的面向!我绝对不是在否认或排斥佛教里的这一面。这没有任何问题,这就是佛教迷人之处。如果你去庙宇,你会见到很宗教化的面向,比如说燃香、供灯、佛像和这些佛像面前所供奉的食物。你会以为佛可能会肚子饿,因为时时会有供奉。这或许是受萨满教和以食物敬神的本地风俗的影响。我们建造庙宇,你可能认为庙宇是建造给佛陀的家。除此而外我们还有僧侣和隐士,他们代表了佛陀的追随者或佛陀。这就是为什么事情一方面变得复杂,而另一方面,它们也是非常有用的。所有的(佛教)道路都大致如此。比如说,如果我来教你骑单车(很奇怪不是吗?)我有两种方法可以教你。我可以从头到尾的给你讲,车是哪里造的,如何造的,单车的历史,如此等等。但你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你只想明天就能骑车上路。所以你要知道如何跨上车子去骑它。如果我是个好老师的话,我会观察你,看看你的弱点和强处是什么。如果每次我给你上课时都发现你有些磕睡,那么可能我会说每次骑车前,你应该先喝杯咖啡。然后你照办了,而且真的有用。这样问题就来了。当你去教其他人骑单车时,你不需要因为你自己骑车前先喝杯咖啡已经成了一个习惯,而要求别人也去喝咖啡。

佛教的文化面向
    想想两千五百年,实际是两千六百年的佛教历史里有多少垃圾,但却是对很多人必要的垃圾。如果你去看看藏传佛教的庙宇,里面几乎总会有七个供碗。头两碗是水,第二碗是洗脚水。这当然是从印度传过来的,因为即使在今天的印度,如果你请重要的朋友到家里作客的话,按传统你马上会打水给他们洗脚。而西藏人甚至不洗脸不洗澡。大多数藏人连那第二碗水是做什么用的都不知道。这已经变为了一种传统。这类事情还不少。我在德国的时候,当地的一个佛教中心邀请我去做一个护法的仪式,我已经准备就绪了而他们还没准备好。他们跑上跑下的在忙些什么。我就问他们“有什么问题吗?全都就绪了,我可以开始了吗?”然后他们回答“不,不,请您再等一等”。最后我才弄明白他们没有准备好,是因为他们没有备好红茶。他们的理由是,之前曾到访过的喇嘛告诉他们,做护法的仪轨只能供养红茶。你看,文化就是这样被传播的。但这是不可避免的。中国也不例外,比如说佛教徒会双手合十,这肯定是从印度传来的。如果你以教法本身来说,这些对佛陀有点不敬,因为这等于说佛陀有所偏好,好象是说他只爱红茶,而不喜欢加奶的茶或可乐,或者其它现有的东西。我想说的是,佛教的文化和佛教的奥义是两回事。佛教是普适的,而文化则是个体的。文化作为一个媒介是必要的,这是唯一的方法。文化象一个茶杯,而佛教则象茶。如果你口渴的话,你要喝的是茶而不是茶杯。但有个杯子是有帮助的。或许对某些人来说,有非常非常华丽的杯子是有帮助的,但危险之处在于我们到头来在茶杯上花费了非常多的时间和精力,却完全忘掉了茶。
    好,所以佛教是宗教吗?不是,但作为媒介它有很多宗教的面向。那佛教到底是什么?象所有的体系一样,佛教也对真理感兴趣。佛教对让某些万能、强大的圣者快乐毫无兴趣,它感兴趣的是发现并了悟让你从幻象的痛苦中解脱的真理。比如说,一个小孩子看到烧红的铁,而不知铁会伤到他的事实。不知道这样的事实,就是无明,会让这个小孩子被烧红的铁所深深吸引,接近它而受到伤害。所以母亲用各种办法告诉他,直接或间接地教育孩子那是烧红的铁,不要靠近它。一旦孩子了解了事实,他就从此避免了误解。同样的,释迦牟尼佛曾拥有一切,他是位王子。他还知道如果没有了悟实相,不管他有多少财富,他也不会得到快乐。

佛法是发现究竟真理的路径
    你可以说佛法是这样一套体系或路径:它发现究竟的真理而不否定相对的真理。比如说,你们很多人听说过四圣谛:(苦)苦之事实、(集)苦之原因、(灭)灭苦之道、(道)苦灭之涅槃。如果你看看,这里没有任何宗教性的东西。比方说你头痛,当你头痛的时候,你要了解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你不是头痛。你只是患了头痛。如果你就是头痛,那就无药可医了。如果你想去掉头痛的话,你就得去掉你自己,因为你就是那个头痛。所以你只是患了头痛, 你不是头痛。这就是第四个圣谛(道)。在第一个圣谛,佛陀说要了解痛苦,首先你要知道你头痛。其实这也是个很大的命题,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在受苦,只有当痛苦变大了我们才发现。比如说我们吃冰激凌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对某些人来说冰激凌是造成痛苦的因,对吗?象那些高胆固醇的人。一旦你知道了苦,我们会向你道明苦的因,头痛的原因。然后有对治因的方法。简单说这就是佛陀的核心教法。基本上它是发现真理的一个系统。

问答
学员问:您说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幸福的定义是不同的,请问,在你的心目中幸福是什么样的定义和概念?
仁波切说:大概两年前吧,很多西方重要的媒体做过特别报道,他们说佛教徒是最具幸福感的。而且在英国,美国和其他地方,事实上正在持续进行神经学和神经科学方面的研究。因为幸福一直是个问题。这引起了很多我们这类所谓的佛教老师们的兴趣。身为佛教徒,乍看之下,由这些相当挑剔的,所谓客观的西方媒体来报道说佛教徒是最有幸福感之类的,让我们感到很骄傲,当然,这的确是值得自豪的。仔细思索之后,这同时也是令人担忧的。我不知道在中国是否同样如此,但在其他各处,物质主义的发展如此迅猛,禅修和瑜伽已经成为一种时尚。实际上,我刚刚参加了一个所谓“正念的修持”的大会,他们有意识地回避使用佛教的用语,却运用佛教的技巧。
    之所以故意不用佛教的用语是因为英国是一个以基督教和无神论为主导的社会。如果用佛法和菩萨这类的词语会把他们吓跑了,所以他们不用这些词汇。实际上,我见过一些在这个领域很有影响的人物,他们提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在世界范围尤其是西方国家,抑郁症和精神疾病增长幅度很大。这很令人痛惜,但更糟糕的是抑郁症发生的更早了,过去在中年期发生的抑郁症在青少年时期就已经出现了。比如说,在英国,政府有很好的福利体系,花费巨资应对心理方面的情况。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些假装成非佛教徒的佛教徒们设计出一个为期八周的禅修疗程,这个项目现在成为由英国政府出资支持的一个实验性项目。在八周指导性的禅修后,他们已经发现了一些令人惊喜的成果。这跟资金有很大关系,因为如你所知,当你什么都不做,就是这么坐着的话,政府是不需要投入多少资金的。既然医院不必花钱,所以就有这样的兴趣。在西方国家有基督教徒,穆斯林,犹太教徒和很多的有神论者,用诸如禅修,菩萨或佛这类的词不是很善巧。我想佛教,和道家和儒家一样,是中国式思维方式的支柱之一,对不对?
    所以对各位来说,佛教有点象是融于文化之中了,而在西方,在很多方面佛教被视为一种可疑的邪教。所以这类正念的活动在某种程度上是有益的。只要它能帮到人们,至于它是否叫做佛教,谁会在乎呢?话虽如此,但危险之处在于佛教被严重淡化了。有次我去澳洲中部,在沙漠之中吃了十天的三明治,色拉和汤之后终于到达了一个小镇,镇子上有个中餐厅。自然我要去吃中餐。你想的到吗?菜单上竟然有北京烤鸭。我们当然就点了,端上来的确实是鸭子,搭配着炸薯片之类的东西。
    这应该是走味了的北京烤鸭,是吧?所以我们担心的是佛教会被过分淡化和稀释。禅定只是佛教里的一面而已,佛教远更丰富。回到你的问题,当佛教徒被称为最快乐的人的时候,从某个方面说这值得担忧,因为如果严格依照佛教的教法,佛教的目的并非快乐。超越快乐和不快乐才是佛教的目的。伟大的寂天菩萨说过,如果你是愚人,你会因行恶而坠入地狱,如果你是愚人,你会因行善而入天堂。而如果你有智慧,你会超越善恶而得解脱。所以如果你来问我,对于我来说快乐是什么的话,从人性的一面,我的快乐是非常、非常世俗化的。从人性的一面来说,我的快乐是宽带够好,能上YouTube.,这也算是快乐,或者能看部好片子。但作为一个佛教徒,我的愿望则是能了解那个超越快乐和非快乐的快乐的定义。

问:转世是一种真理还是宗教仪式?
答: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对这一点存在很多误解。首先,从究竟意义上,我必须得说佛教不相信有实际存在的转世。但从相对意义上,是的,是有转世再生。从相对的层面上,有所谓的时间这回事。我必须跟大家说,我们不该把发现时间是相对的归功于爱因斯坦。说起这些事情会让我很激动。我觉得有很多西方所宣称的发现实际上是在这里,是在亚洲被发现的。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知道因为“非暴力”而著称的圣雄甘地吧?你们知道他是从那里得到启发的吗?从西方人那里,比如美国的梭罗和俄国的托尔斯泰。你们可知道他们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吗?是从印度。只有当西方珍视我们的价值观的时候,我们才开始珍视它们。同样,我认为中国人忘记了庄子。当别人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的时候,我们才开始想到或许那里是有些价值。在爱因斯坦之前两千五百年,佛陀就发现和大力教授了时间的相对性。你相信时间吗?我是问那一位先生,相对来说,你相信有时间吗?

问:时间的相对性是指什么?
说:好,简单来说,你知道今天是存在的,因为有明天。今天是相对于明天的。对昨天来说,明天是相对的。 我问你另外一个问题。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是相同的还是不同的?
老师问:你确定吗?
学员答:确定。
老师说:那么你就永远不能忘掉或永远不能学习任何东西,因为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是不同的。你昨天学到的属于昨天的你,今天你重新开始了。
学生问:今天我又听了大师您新的教诲,每天在变化和更新!
老师答:所以你今天所学的对明天没有任何影响,因为明天的你是不同的。今天的你不复存在了,午夜十二点就结束了。你还确定他们是不同的吗?
学员问:还是相信不同,相对的不同。
老师答:是的,完全正确!相对来说是不同的!他们既不是不同的,也不是相同的。所以你已经从昨天转化到今天,转世就已经出现了。这就是转世的基础哲学。你没说错,在西藏,有所谓的“土库”(活佛/Tulku)。每个人都是他自己前世和前一刻的转世。所以并不是只有几个西藏人在一再转生。但是在西藏,因为佛教的背景和佛教的文化,出于必要,一些圣者被指认和发现为过去上师的转世。这里夹杂了世人的感情。从转世的角度来看,这并没有任何错误。但每当世人的感情掺入进来,事情总是开始变味。我个人以为,土库体系如果不是已经灭亡,也是正在灭亡。顺便提一下,这仅仅存在于藏区。印度没有这些,你听说过舍利弗的转世吗?从来没有。但从哲学的角度来说,转世没有任何错。这是一个文化体系。过去这在西藏很有用,但现在它是一个非常、非常令人生疑的现象。有很多的问题。某人去世了,然后有很多问题诸如这个转世土库是否是真的,是否有不同的土库,等等。你们想必听说过这些了。如果你们还没有听说这些东西,我建议你们不要去听。不是什么好事情。令人痛惜的是,很多宗教机构比如说寺院和佛教团体涉及到财富,积累大量财富、权力和影响力。所以很轻易的,野心勃勃的人自己的外甥或兄弟被认定成某人的转世。这套体系真的没什么用了。话虽如此,土库的意思是化身。佛陀的化身可能是任何形式。其实,相比寺院,你在北京的夜店之类的地方,更有可能找到佛陀的土库或化身,因为慈悲的化身应该在最需要他的地方出现。我们不能排除娼妓和黑帮分子是菩萨的可能性。

学员问:您说自己是文殊师利菩萨的转世和继承,能给我们分享一些和文殊师利菩萨相关的智慧吗?
老师答: 在究竟的层面,文殊菩萨代表的是佛陀的智慧。从象征的角度,文殊菩萨有很多、很多、很多的显现和化身。当悉达多太子见到衰老,疾病和死亡,当他有那个愿望去问“这些会发生在我身上吗?”你可以说那种好奇和热切就是文殊菩萨在敲门。而这种象征性的文殊菩萨的一个更具象的显现则是菩萨。如果你需要更多的花样,那他就举着宝剑,拿着典籍,等等。相对而言我们大都相信他是从中国来的,你知道吗?他是一个龟的儿子,而那只龟所代表的是宇宙。所有这些象征性的教法,是为了那些难以接受深奥教法的人们所准备的。对这些人来说,这样讲是有必要的。我们相信在这个地球上没有太多我们所称的净土,有人说有六十四个,有的说有三十二个,其他人说有二十四个,还有人说只有三个。而其中一个正好在这附近,我曾坐过一夜的火车去那里,那里据说是文殊菩萨的道场。在文殊经文里, 据称文殊菩萨曾起誓,无论你是否找寻他,他都会出现在你面前。

学员问:你好,在您的书273页有一个问题,我不是很清楚,请您再解释一下,当时一个人提问:“如果我们想修持密宗,我们如何去找上师,并且知道是我们的根本上师。”您回答的是:“念《金刚经》,让上师找到你,而不是你去找上师。”您能详细地阐述一下吗?
老师答:灵性上师不仅是一个老师,而且也是教法本身。这点很重要,因为很多人以为上师仅仅是一个老师。伟大的阿底峡尊者来到西藏的时候,除了一个印度人以外,他没有带任何随从。那个家伙唯一的工作是去骚扰阿底峡尊者,因为尊者希望不断地修习安忍。西藏人有些谦卑,所以我猜他们没办法烦到阿底峡尊者,所以他带了这个印度人来烦他。所以这个印度人即是阿底峡尊者的修行,是他的修行工具。同样的,一位上师也是修行,而不只是教导修行的老师。 我之所以这样回答是因为佛陀给予了四个建议。依法不依人。通过研习、听闻、思维佛法,你产生了对道的信心。不仅如此,你也积累了大量的功德。一旦你有信心和功德,你不必去寻找上师。上师会找到你。当然,你还要从正确的发心开始。当我们去寻找一位灵性上师的时候, 我们找的是一位能使我们证悟的人,而不是一位伴侣,父亲或兄长的角色。这些是与佛教的非二元哲学密切相关的。

学员问:佛教徒与非佛教徒都会谈到经历无常,现在世界范围内频频经历大的灾难,比如说经济危机、地震、海啸等。我们在面对这些无常时,有时候会很激动;有时候会因为灾难危机的频频出现而变得麻木,有时候内心会变得纠结。我们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和行动来面对呢?
老师答: 你提的问题,我一开始说的第四个策略就有用。无常是极其刺眼和显而易见的。每件事都在随时变化中。我们的环境在变化,我们的文化在变化,我们的想法在变,我们的价值观和体系在变化。事实上因为互联网,它们会变化得更快。最关键的是,我们的存在也在变化。我们自己的肉体和感受在变化。这就是为什么佛陀说,“在一切的足迹中,大象的足迹最为尊贵;所有的意念中,思维无常最为尊贵。”如果你真的做到忆念无常,生活会发生巨大的转化。你的人际关系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比如说,你明天与朋友道别的时候,你或许能在片刻中想到,可能这就是最后一面了,或许我再也不能见到他了。当然你不需要这样告诉他,省的他打你一顿。我可以给你十亿个理由为什么你无法再见到他。当我们这样讲,别人会觉得这很悲观,很阴暗,很消沉。但是如寂天大师所说,如果断一指能救自己一命的话,我们都不会介意失去一个手指。几天数月的阴暗和消沉如果能将我们从无尽的幻象中拯救出来的话,还是值得的。佛陀的教法中,单是无常便能给世界带来奇迹。更别说空性,慈悲,爱和禅修等等。仅仅是(了解)无常就能带来奇迹。我们责怪大商家生产了塑料,破坏了世界,但如果你能想想无常再去购物,你就不会象能活上一千年一样的去买东西。而这就是现在我们购物的方式,就好象我们还能再活上一千年一样。我不认识伊梅尔达马科斯夫人,但我认识几个有四百多双鞋的人。这简直是荒唐,因为我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环境日益恶化。这都是因为我们没有想过无常。同时,在现在这个年代, 我们有如此多的家庭问题。夫妻之间无法和睦相处,争执不断,孩子被忽视。我觉得这和没有忆念无常有关系。佛陀说过我们应该把家看成旅馆,我们会入住旅馆,住几天,然后一个接一个的退房。如果你能想到这一切仅仅是短暂的,我们家只是在一起几年而已,我想我们看待彼此的方式都会更浪漫、更伤感、更感性。尽管我们不喜欢,可是我们都会死亡。最糟糕的并不是这点,最糟的是我们不知道死亡何时会降临。如果我们知道明年一月二十八号我们会死去,如果我们有这种计划能力,那么我们至少还能做些什么。有个题外话我想说一下:请妥善写好你们的遗嘱。我见过太多人碰到这类的问题,他们自以为能活百万年,突然间他们去世了,然后子女们为遗嘱的事情争论不休。即便你只有八岁,你也应该写份自己的遗嘱。当你写遗嘱的时候,请妥善考虑女儿,我见过很多因为遗嘱偏向儿子而产生的问题。即使是偏向儿子,也和不了解无常有很多关系。

学员问:您觉得印度和西方佛教文化与中国佛教文化有什么特别的不同和相同之处?
老师答: 这是个大问题。汉传佛教有很纯正的教法,这要归功于象玄弉法师这样的古代大师们。跟大家开个玩笑,佛教是关于智慧的,我认为儒家是关于常识的。老实说,常识和智慧并不匹配。如果你真的想要智慧,那么你就必须抛开常识。我觉得儒家在中国的巨大影响力或许压制了佛教。有常识的人不会花时间去试图回答诸如一个巴掌拍手是什么声音这类问题,谁在乎这个呢? 在印度,先是因为印度教这个非常主流的宗教,后来因为伊斯兰教的原因,佛教衰退了很多。英国人到达印度甚至可以被看成是佛教的一件幸事。不管怎么说,佛教在它的诞生之地实际上已经衰落。就如同刚才我开大家的玩笑,说你们知道亚里士多德和苏格拉底多于知道庄子,我会嘲讽印度人了解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多过龙树。西方的佛教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西方的佛教里有个很令人振奋的部分。我总是开我的西方朋友的玩笑说西方给世界最大的贡献并非科技或科学,其实是无政府主义。因为在西方,尤其是现代西方国家,有一个很好的文化和传统就是批判精神。 他们真去分析,他们觉得他们真的是在批判,而这对佛教是个好消息。我们希望他们研究佛法,因为我们知道他们会发现什么。如果你有金子,而它看上去不象块金子,你会很有信心地把它拿给那些希望研究它的人,告诉他们“请吧,请研究它吧。”结果是很好的。不知道在这里我是否可以这么讲,我就大胆说吧, 我出生在不丹,基督教在当地发展很快。我那些偏执的佛教徒朋友们说“怎么办?基督教徒增长这么快。”我开他们的玩笑说,不用担心,我们佛教的大师和老师们到了西方,也发展了很多佛教徒。很多身为思想家,知识分子和大学生的西方人变成了佛弟子。那些转化成为基督教徒的不丹人很贫苦,为了一个毛毯、粮食和学费而成为基督徒。所以在知识分子圈子里,佛教发展得很快。问题之一在于西方式的客观和科学的头脑似乎无法想象“无二”的概念。当佛教徒谈到无始无终之类的事情的时候,这些是很难理解的。
   就这样吧,非常感谢各位的倾听。

誊写编译:西游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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